437具志願軍烈士遺骸回國
  重慶籍志願軍清明追思:葬我於故鄉
  3月28日,437具志願軍遺骸的專機抵達他們慨然出征的地方——沈陽。
  2013年6月,韓國總統樸槿惠訪華期間,主動提出在朝鮮戰爭停戰60周年之際送還由韓國軍方管理的360具中國軍人遺骸;2013年12月韓方正式啟動對墓地的挖掘工作,分批對遺骸進行清洗和乾燥,以及對遺物進行整理和登記。
  2014年3月17日,韓方對遺骸進行了裝棺儀式;2014年3月27日,韓方將保存的全部志願軍遺骸共計437具裝車運至首爾仁川機場。
  3月28日,437具志願軍遺骸的專機抵達他們慨然出征的地方——沈陽。闊別故土60餘載,烈士們終於回家了。
  根據官方統計數字,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戰爭中共陣亡183108人,川渝地區陣亡志願軍總數為31000餘人,重慶籍戰士犧牲9468人,另有少數下落不明。
  “禮峰山前決生死,白雲深處盡忠魂”,哀思與緬懷,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清明節分外濃烈。
  郭應吉在朝鮮哭腫了眼睛
  “農村的風俗是父母親去世後都會燒紙錢寄托哀思,我卻連父親的墳墓都找不到。”63歲的郭應吉提起從未謀面的父親時,依然老淚縱橫。
  1951年3月26日,當郭應吉還在母親的腹中時,父親郭守朝和叔父郭守廷便跟隨部隊入朝參戰,但是卻都再也沒回來過。
  當年8月,郭應吉出生;次年9月30日,其父郭守朝在執行任務中犧牲,年僅23歲。
  烈士證上的信息顯示,郭守朝於1952年9月30日在執行任務中光榮犧牲,安葬地點為江原道省揚江鄰縣烏川里村山坡下。
  如果不是,需找父親的遺體,這是一個遙遠得郭應吉一輩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一直生活在重慶忠縣一個小鄉村的他一生僅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找到父親的遺骸,好每年清明能有個祭拜的地方。
  郭應吉一生都想去朝鮮,那是父親和叔父戰鬥並犧牲的地方,“即使找不到父親,我也想去朝鮮為他們掃墓”。
  2010年清明節前後,幾次未能成行的郭應吉,第一次前往朝鮮,站在鴨綠江斷橋上,踏著父親、叔父的足跡,一度擔心找不到,一度想跳江。
  由於朝鮮並未完全開放,一行人此次只去了毛岸英烈士陵園以及板門店。這是老兵們一甲子年後第一次回到當初戰鬥過的土地,也是62年來郭應吉第一次距離父親這麼近。一路上,郭應吉眼睛都哭腫了。
  2013年,郭應吉到達沈陽之後才得知朝鮮還是沒有完全開放,去了可能也找不到父親的安葬地點。他給在內蒙古通遼市的同母異父的弟弟打電話,這兩個二十幾年沒見面的兄弟在電話里都哭得很傷心,弟弟連夜包車過來接哥哥到通遼。
  但是郭應吉到了通遼之後心裡始終不踏實,他害怕錯過這次尋找父親的機會,“萬一能找到呢?”僅在通遼休息一天之後,郭應吉又坐上火車到丹東,繼續尋找父親。
  “一去紫台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一場慷慨赴他國的戰爭,留給郭應吉以及無數志願軍後人無盡的哀思。
  朝鮮的凍土很硬,很冷
  79歲的王紹川晚年飽受眼病折磨,現在右眼已經完全瞎了,左眼的視力只有0.1,但他年紀越大就越懷念那些葬身異國他鄉的戰友。
  “他們很多都沒有後代,沒人會去看他們,也沒人給他們掃墓。”王紹川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難受,“趁現在還走得動,想多去看看他們。”王紹川說。
  2010年,王紹川組織了20多位重慶籍志願軍老兵自費前往朝鮮,為埋葬在異國他鄉的戰友掃墓,郭應吉就是跟隨著他們才第一次去到了朝鮮。
  今日的朝鮮半島很難再尋到當初的戰爭痕跡,但對於這些幸存下來的老戰士們來說,那裡有他們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戰爭記憶,“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1951年3月,不到16歲的王紹川作為12軍31師91團的一員,和同班同學藍虹以及陳遠庭一起成為第二批入朝參戰的志願軍。3月26日,他們一同跨過了鴨綠江。“鴨綠江那頭是祖國,燈火輝煌;而這頭是朝鮮,漆黑一片。”
  到達的第一個夜晚,山地凹凸不平的朝鮮,找不到一塊平整的能睡覺的地方,每個戰士都只能用隨身攜帶的鐵撬鏟平一個山坡,鋪上玉米秸稈,蓋著漆滿了膠的方形的“雨布”,夾著對方的腿相互取暖。
  凍土,很硬,這是王紹川對於朝鮮的第一印象。
  之後,王紹川跟隨部隊開始了一連18天“夜行曉宿”的徒步行軍,稍作休整之後就開始準備第五次戰役。
  關於戰場上淚與痛的故事,王紹川講也講不完,“戰爭的東西,永世都忘不了”,可在年輕的王紹川眼裡,死亡在後來的確成為了最猝不及防的事情。
  一場戰役漫山遍野都是戰友的屍體,“那些犧牲的志願軍戰友一般就地掩埋,插個小牌牌,沒有名字”。與王紹川一同前往戰場的同班同學藍虹和陳遠庭都先後犧牲在異鄉的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
  據公開資料,中國人民志願軍先後輪流參戰130萬人,在戰爭中共陣亡183108人,其中,川渝地區陣亡志願軍總數為31000餘人,重慶籍戰士犧牲了9468人。除傷亡減員外,志願軍還有29000餘人失蹤,失蹤者中除在美方戰俘營中的21400餘人外,尚有8000餘人下落不明。
  弱冠系虜請長纓,絕域輕騎催戰雲,60年前的豪情,染紅了異國他鄉
  生者買墓地與戰友同眠
  “敲鑼打鼓上戰場,好多學校都沒學生了。”王紹川回憶起來,依然一臉豪情。
  王紹川所在的中華戲劇專科學校學生人數一共才七八十個,就有十幾個去了。而郭應吉所在的村當時也去了十幾個人,他們院子一共去了3個,都全部犧牲。
  這些犧牲的戰士們,大多都是剛剛結婚甚至還沒有結婚的年輕人,他們的子女幾乎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犧牲的戰士很大部分甚至根本就沒有後代,比如郭應吉的叔父郭守廷。
  兩歲的時候,母親改嫁,郭應吉跟隨爺爺生活在一起。1960年,爺爺去世了,9歲的郭應吉無人照料,靠要飯為生。
  除了一張烈士證和一件棉衣,父親郭守朝什麼也沒為這個家留下。
  郭應吉現在都還記得父親那件藍色棉衣,“給幺叔穿爛了之後,母親又把它改小了給我穿”。郭應吉就是穿著這件有著一排布扣、外面是藍布、裡面是白布的棉衣直到十幾歲。
  郭應吉告訴記者,從2011年開始,他每個月能夠領到684元的烈士子女補助。
  然而,對於大部分志願軍烈士後代來說,生活再艱苦都只是暫時的,沒有父親的痛才是一輩子的。
  “小的時候,過年過節到處放炮,人家都是家庭團聚,我只有一個人,這種心情你能懂嗎?”郭應吉覺得一般人是很難理解烈士後代們的心情的,“那是最悲痛的”。
  去年8月,王紹川第二次去朝鮮,在三八線以北靠近開城的一個埋葬了兩萬多中國志願軍烈士遺骸的墓園裡。
  “一個個像蒙古包一樣的墓,一個墓裡面埋了200多個志願軍,只立了一個大的石碑,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4個大字——無名烈士。”王紹川說,一看到這些就立刻跪地痛哭了。
  “我們就是想生死都戰鬥在一起,精神不朽。”現在擔任重慶市抗美援朝精神研究會會長的王紹川說,南山龍園建了一個志願軍英烈園,現在好幾十個志願軍老戰士在那兒買了墓地。
  文/重青記者 唐餘方
(編輯:SN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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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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